茅臺渡口:三渡赤水,精心策劃的“虛晃一槍”,為突出重圍贏得先機
1935年3月15日,在貴州省仁懷縣(今仁懷市),魯班場戰斗打響,中革軍委密令紅一軍團工兵連于16日拂曉前在茅臺至小河口架設3座浮橋。16日凌晨,紅軍分3路疾進茅臺鎮,紅三軍團偵察連率先占領渡口。在此之前,干部團上干隊及工兵連已先期抵達茅臺渡口。
紅軍進鎮后嚴守紀律,總政治部發布長征以來首張保護民族工商業布告,明令保護茅臺酒廠。當地群眾冒死拿出門板、鹽船等,軍民合力架起浮橋。
3月16日至17日,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率中央紅軍從茅臺西渡赤水。與一渡絕境斷腕不同,這一次是精心策劃的“虛晃一槍”——白天大張旗鼓渡河,故意讓敵偵察機發現。過河后派一個團佯攻川南,制造北渡長江假象。
三渡赤水是公開的戰略佯動,目的是造成敵人錯誤判斷,把敵軍主力引向赤水河以西。蔣介石果然中計,急調重兵合圍川南。
遵義市歷史文化研究會會長申翔認為,“三渡”在四渡赤水全局中是一次“主動調度”,為最終破局贏得先機。
毛澤東站在浮橋上斷言:“三渡赤水,把滇軍調出來就是勝利。”5天后,事實果然與預期的一樣。3月21日夜,紅軍秘密回師太平渡、二郎灘,四渡赤水,并于31日南渡烏江,成功跳出包圍圈。
赤水河奔涌不息,貴州茅臺渡口紀念碑依水而立。河風裹著酒糟發酵的氣息,撲在臉上微微發燙。
站在渡口邊,3位年輕學子心中有一個共同的疑問——
當年,中央紅軍在被敵人前后圍堵的被動困局中,敢在茅臺鎮大張旗鼓三渡赤水。這份“主動找險”的底氣,從何而來?
7月21日,湖北日報“紅軍渡口 橋見信仰——十五省區市大學生行走的長征思政課”全媒體報道組來到仁懷市茅臺鎮,在酒香與紅色記憶交織中,找尋答案。
浮橋不在了,后人搭橋讓思念歸隊
為紅軍烈士找家,是長征精神活著的證明
“三渡赤水,是紅軍的一次主動布局。”仁懷市委黨史研究室主任何宏站在渡口邊說,“四渡赤水是毛主席一生中用兵指揮的得意之筆,第三渡是點睛之筆。”
1935年3月16日,中央紅軍在茅臺鎮公開架起浮橋、大張旗鼓渡河,以此迷惑敵人。
如今,浮橋早已不在。但架橋的人,留下了根。
蕭運明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父親蕭開華,江西泰和縣人,14歲加入紅軍,跟著隊伍一路西行。三渡赤水時,蕭開華身負重傷,與部隊失散,從此扎根在茅臺鎮。
父親去世后,蕭運明開始做一件事:幫那些犧牲在長征路上的紅軍戰士找家。
70多歲的老人,背一個舊帆布包,坐班車、走山路,去檔案館查名錄,在烈士陵園對編號。
有人勸他:“這么多年了,能找到幾個?”
他說:“找到一個算一個。”
重慶大學新聞學院2025級碩士研究生呂櫻格聽完故事,不禁動容。
她的曾祖父呂其成,1941年在山東莒南縣抗戰中犧牲。2015年,剛上初中的她陪爺爺尋找曾祖父的安葬地。烈日下,爺爺挨個墓碑看過去,最終失望而歸。
直到2017年,在鄒平市烈士陵園烈士英名墻上,終于看到曾祖父的名字。
“蕭爺爺做的事,我懂。”呂櫻格聲音哽咽,“那些為國犧牲的人,不該被忘記。這份懷念,要有人承載。”
她輕輕撫摸紀念碑,指尖沿著刻字緩緩劃過。
“91年前,紅軍搭浮橋渡河,是為了給身后的人找一條活路。”呂櫻格說,多年后,蕭爺爺主動為紅軍烈士找家,是在為犧牲的紅軍戰士搭建另一座橋。這座橋,可以讓思念抵達故土,讓失散者歸隊。
彩虹橋通了,湖北企業跨越千里扎根
十年堅守,只為一瓶好酒
赤水河在茅臺鎮蜿蜒穿行,北岸是核心產區的酒廠集群,南岸則是生活區和配套設施區。
2015年彩虹橋建成之前,兩岸工人只能繞行遠路,通勤極為不便。
這座橋,連接的是生產與生活,也承載著一家湖北企業跨越千里到中國醬酒核心產區主動布局的決心。
沿南岸山路進入勁牌茅臺鎮酒業廠區,一座“10”字形倒計時雕塑闖入視線。紅色數字跳動,標注著距2027年11月8日還有多少天。
“這個倒計時是什么意思?”華中科技大學孟加拉國留學生趙永德問。
“跟我來。”勁牌茅臺鎮酒業公司總經理黃小平說。
很快,學生們感受到了更大的視覺震撼:廠區內林立的儲酒庫里,一排排陶壇靜默佇立,一眼望不到邊際。
“2017年建廠時,我們就定下十年一醬的戰略。”黃小平介紹,醬酒存放十年左右風味更好。勁牌為釀出一瓶好醬酒,決定十年內只釀酒、存酒,堅決不賣酒,確保2027年11月8日后出廠的每一瓶醬酒酒齡最低都是十年。
截至目前,勁牌在茅臺鎮已投資82億元,原酒存量達9.6萬噸。
“一家企業十年不賣產品?”趙永德覺得不可思議。
“是的,但并不代表我們沒干活。”黃小平笑道,醬酒對勁牌而言是“盲區”,團隊依托總部資源,從零開始研發攻關,目前已獲得十多項專利。
車間里,傳統工藝與機械化結合——機器人精準上甑,攤釀板鏈串聯拌料、攤涼、轉運。“變的是生產方式,醬酒工藝沒變。”
勁牌茅臺鎮酒業工會主席袁倫是本地人。他說,公司90%的員工都是貴州本地人,70%來自仁懷。“勁牌公司的‘正文化’與茅臺的紅色文化一脈相承。”袁倫介紹,公司成立以來,每年都會組織員工重走長征路。廠區附近的紅軍遺址,更是他們常態化開展紅色教育的課堂。
“勁牌已經很有名了,但他們沒有停在原地,而是主動尋找新的渡口。”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25級碩士研究生楊林娜說,勁牌用十年堅守換一瓶好酒,這是企業的長征。
游客從紅軍橋上走過,左岸青灰檐角,右岸酒坊熱氣
茅臺除了酒窖存量,還有歷史文化增量
赤水河上,另一座橋橫跨南北——2016年通行的紅軍橋,連接著茅臺鎮核心街區與紅軍長征過茅臺陳列館(以下簡稱“陳列館”)。
橋不長,走完不過3分鐘。但就是這3分鐘,讓人有些邁不動步子。站在橋中央,左岸是陳列館的青灰色檐角,右岸是酒坊蒸騰而起的熱氣。
扶著欄桿往下看,赤水河在腳下奔涌,水聲混合著兩岸的人聲。游客三三兩兩從橋上走過,有人對著陳列館方向拍照,有人拿著剛買的醬香冰淇淋。
“以前說起茅臺,外地人只想到酒。”吳正琴每天在這座橋上來回走。她是陳列館館長,土生土長的茅臺人。在她眼里,茅臺不只是酒。“91年前紅軍在這里三渡赤水,百姓拆門板搭浮橋。這段歷史,和茅臺酒一樣值得被看見。”她說。
這份底氣,來自一場從“賣酒”到“賣文化”的主動轉身。
今年3月,陳列館完成聲光電改造后重新開放,沉浸式戰場體驗讓靜態史料“活”了起來。受電影《四渡》熱映帶動,客流量翻倍增長,紅色研學、紅色旅游升溫。
仁懷市文化和旅游局文物保護中心主任張霖介紹,當地投入2.42億元推進紅色文旅融合,完成5處省級文保單位修繕。截至目前,仁懷市擁有國家A級旅游景區17個,2025年接待游客突破1100萬人次。
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更深層的變化——人們來這里,不再只為買一瓶酒。他們走進陳列館看長征歷史,走進酒文化城看釀造技藝,走進老街看鹽運遺跡。茅臺從一個“酒商標”,正在變成一個有厚度、可閱讀的文化地標。
“這張牌打好了,茅臺的底子就不只是酒窖里的存量,還有歷史和文化的增量。”張霖說。
楊林娜站在紅軍橋中央,左右各看一眼。“紅軍三渡赤水,跳出包圍圈;茅臺鎮從賣酒到賣文化,跳出單一產業。不同時代的‘渡口’,答案都是同一個:不被動等待,要主動轉身。”楊林娜說。
91年前,紅軍用浮橋渡的是千軍萬馬;今天,茅臺鎮用文旅之橋渡的,是一個古鎮的文化覺醒。
三座橋,三種主動,卻是同一種信仰的延續——為人民謀出路,為后代謀幸福。
長征就是向難而行
文/華中科技大學孟加拉國留學生 趙永德
到了茅臺鎮,我們走進勁牌公司。一家做保健酒的湖北企業,跨越大半個中國來到貴州,扎根做醬香酒。
車間里,我拿起鏟子,和工人們一起將紅纓子糯高粱與麥曲混合,一鏟一鏟送入鍋爐。不是流水線,是手工活;師傅在旁邊教,什么時候翻,什么時候停,全憑手感。很累,但很踏實。那一刻我明白,一瓶好酒不是機器組裝出來的,而是一鏟一鏟翻出來的。就像紅軍走過的路,不是地圖上標出來的,而是一步步踩出來的。
三渡赤水,是紅軍變被動為主動的轉折之戰,佯攻貴陽,調動敵軍。勁牌從湖北遠赴貴州做醬酒,遵循的也是同一條邏輯——不守在舒適圈里,主動跳進激流。這與長征精神中向難而行的勇氣,一脈相承。
站在茅臺鎮的車間里,手上還沾著高粱粉,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孟加拉國,媽媽做傳統糕點時也用手去揉、去捏、去感受火候。那時候不懂,為什么不用機器?現在懂了:有些東西機器做不出來,只有手知道。就像紅軍過河,只有腳知道那條路究竟有多難。有些路,必須親自走一遍才算數。
(來自:湖北日報 https://epaper.hubeidaily.net/pc/column/202608/28/node_03.html)
